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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隙甜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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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隙甜意

再度醒來時,映入眼簾的便是母親掩面而泣的側顏,我正欲喚她,卻發覺喉嚨痛得發緊說不出話來,只得擡手撫上她微涼的手背,以示寬慰。

“……雲朝?”母親垂眸望向我,那雙向來滿載愁緒的秋水明眸此刻更顯憂郁,兩行清淚在蒼白的容顏上滑落,“你醒了……”

“母親,”我壓抑着喉嚨傳來隐痛,牽強地勾起唇角寬慰道,“雲朝無事,教母親憂心了。”

母親聞言只含淚微微擺首,如遠山般的娥眉卻蹙得更緊了些,以絲帕輕輕拭去殘留的淚痕。

“雲朝醒了便好,”她說着擡手撫上我的臉龐,垂眸擔憂地望着我,眼眶泛紅,盡顯面容憔悴,“這兩日,母親好怕……”

兩日……?

我竟昏迷了整整兩日麽……

我正欲起身,卻只覺渾身酸痛無力,母親見狀連忙扶穩了我,言語間盡是焦急,“雲朝,你的身子并未痊愈,還是卧床休養罷,母親這就喚禦醫來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我微微颔首。

片刻後,禦醫随着母親走至榻前,垂首為我細細診脈道。

“傅夫人莫要過于憂心,公子幾日前風寒之邪侵體,而又急火攻心所致發熱昏厥,此時正邪相争,衛陽被郁,故而畏寒怕冷,緊脈主裏,說明病在髒腑,需卧床飲藥靜心調養,切不可憂思過重。”

“多謝江禦醫,”母親淚眼婆娑地垂眸望向我,以絲帕遮掩欲流出的淚水,“這兩日辛苦你了,”說着示意身側的輕水拿出些銀票遞至他身前,“禦醫收下罷,權當拿去喝茶的消遣。”

“傅夫人客氣了,”江禦醫見狀連忙起身,幾經推拒後終是致謝道,“那微臣……便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
他接過銀票收進懷裏,“微臣這就去新開個方子,定會教公子早日痊愈,”說着再度俯身行禮,“微臣告退。”

我本欲向他問些什麽,可現下的情形卻又不好開口,只得暫且作罷。

江禦醫退下後,輕水走至榻前将我緩緩扶起,母親自輕蓮手中接過玉碗坐于我身側,垂眸舀起一勺粥米輕輕吹了吹,随後遞至我唇邊笑道。

“雲朝,嘗嘗母親教膳房一直溫着的紫蘇粳米粥,你正病着,食些溫補的紫蘇可驅寒暖暖身子。”

“多謝母親。”我擡眸望着母親憔悴的面容,心緒起伏着百感交集,欲再說些什麽卻側首無力地輕咳幾下,只得作罷。

“來,”母親垂眸望着我的眸中盡是憂慮,與我眸色相對時卻又佯裝自若地勾起疲憊的笑意,“母親喂你。”

紫蘇粳米粥雖口味清淡,卻極為細膩稠潤,入口的剎那便感到濃郁的米香在唇齒間蔓延,半碗溫熱的粥米似乎緩解了些許脾胃的疼痛。

“再飲些紫蘇姜茶罷,”母親見我已不願再食粥,從輕水接過溫熱的茶盞,遞至我唇邊笑道,“上回的紫蘇已制酒用盡,這還是你舅父自歸京途中教人快馬加鞭送來的,他尚且不知你偶感風寒,還捎了問候你的口信,說幾日後歸京便帶你去策馬。”

“勞煩舅父舟馬勞頓還如此挂念我,”我垂眸望向紫蘇姜茶中微微搖晃的倒影,感受着蕩漾在口中的辛辣餘韻,此刻亦是有些想念舅父,“只期盼能在舅父歸京前好起來。”

“定然會的,”母親言笑寬慰着,側身将茶盞交與輕水,“姐姐與父親的人今日午前才來過,又帶了諸多補品給你。”

她說着擡手撫上我的臉頰,“現下她倒不知你醒來的好消息,稍後我派人向宮裏知會一聲,省得她日日為你憂心。”

聽她提及姨母,我不由得再度想起幾日前的那件事,雖不過剎那的神色微變,卻似乎被母親敏銳地察覺,繼而關切地問道。

“雲朝,你……是不是與姐姐有什麽事,瞞着母親?”

“未曾,”我不願母親擔憂只得微微擺首道,“母親多慮了。”

“不過是雲朝那日貪玩,得罪了柔妃娘娘,一時氣盛與姨母拌了兩句嘴,”我擡眸望着母親勾起蒼白的笑意,“如今想來,姨母身處後宮,亦是難做,是雲朝的不是。”

“柔妃?”母親聞言微微蹙眉思慮片刻,随後微嘆道,“原是趙家的小姐,也不怪乎你姨母難得與你如此。”

“趙辛是你姨母親手提拔的人,更是近年在刑部的核心力量。他為政處事周到很辣,卻唯獨家風不嚴,自嫡長子夭折後,便極為溺愛那位庶子,以致于變成如今那副那遠近聞名的纨绔模樣。”

“更莫提那位柔妃娘娘……”母親言說及此,似乎有些無奈,“母親從前見過她幾面,性情跋扈張揚,絕非善類。可你姨母安排她入宮,并對其許以高位,是為權衡朝堂籠絡臣心,故而……”

“母親,”我了然母親的用意,垂眸低聲道,“雲朝知曉了。”

“雲朝聰慧,定然會懂姨母的苦心。若真因此事,莫要因此與姨母生了嫌隙,”母親溫柔地撫上我的顱頂,“你姨母膝下無子,這些年來待你視若己出,只是這性子……許是常年縱橫朝堂之上,不免強硬了些。若那日不留心對你說了重話,母親代她向你道歉。”

“母親……”我不由得緩緩擡眸望向她,心底萦繞的酸澀仿若荊棘般愈纏愈緊幾近滴出血來,只得壓抑着低聲道,“雲朝并未責怪姨母,母親不必如此。”

随後幾日雖一直卧床養病,我卻因心系風間延的安危而心神不寧,以至于身子不但未曾痊愈反倒每況愈下,肺腑病痛如附骨之疽,教我時常萎靡不振。

今日午後,又到了飲藥的時辰。

我垂眸望向屈然手中的湯藥,不由得微微蹙眉道,“如此甚苦的湯藥已吃了三日,左右也是無用,今日就免了罷。”

“少爺……”屈然似是有些為難,“您這幾日正病着,若再不食着湯藥,只怕……”

“尋個無人的角落倒掉便是了,”我側首垂眸輕咳幾聲道,“左右你是我的貼身侍女,他們瞧見了亦不敢罰你。”

“我怎不知,阿朝還有如此任性妄為的時候?”

随着推門而入的響聲,熟悉的聲音自外傳來,我欲探身與他言說些什麽,卻平白惹得如今這副病弱的身子再度輕咳起來。

“好了好了,”他見狀也不再與我打趣,而是快步走至榻前坐在我身側,将手中的東西随意放置桌案,随後扶着我的肩卧回軟枕上,“你暫且歇着罷,我不與你鬧就是了。”

“阿政,”我掩面輕咳幾聲,“你怎麽來了?我如今正病着,莫要給你過了病氣。”

“病着又如何?”淩青政滿不在乎地輕快笑道,“本少爺想來便來了。”

他說着執起榻旁桌案的海棠酥咬了一口,“更何況本少爺身強體壯,才不怕什麽病氣。左右在府中也無旁事可做,倒不如來此為你侍疾。”

他似乎覺得海棠酥太甜,又執起我方才用過的茶盞飲了口茶,因紫蘇姜茶的辛辣而微微蹙眉,随後無甚在意地側首對屈然打趣道,“不然身子這麽軟的小侍女,也随着你病倒了,可如何是好?”

“淩少爺,”屈然似乎有些羞赧地偏過頭去,垂首輕聲道,“您慣會打趣奴婢。”

“好了,”淩青政見狀點到為止地笑了笑,不由分說地擡手奪過了屈然手中的藥盞,“你且下去罷,阿朝這有我呢。”

“這……”屈然有些為難地垂眸望着淩青政手中微微搖晃的湯藥,似乎有些放心不下。

“你就放心罷,”淩青政說着站起身來,将屈然往房外推去,“本公子的為人你還不知曉麽!定會看着他一滴不落地喝下去……”

随着房門緊閉的聲音,屈然被淩青政勸出了房外,他執着藥盞再度坐在榻沿,垂眸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,繼而有些不自在地伸到我面前,“喏,快喝罷。”

他見我只定定地望着他并未張嘴,似乎有些急色道,“我、我不管!男子漢大丈夫,我方才答應屈然定會讓你喝完這碗湯藥的,你、你不能教我難……”

他話音未落,我已無奈地張口飲下面前的這勺湯藥,難以言喻的苦澀在唇齒間蔓延開來,教本就食欲不振的我有些難耐,不由得緊蹙起眉頭。

“竟如此苦麽?”淩青政有些難以置信地舀起一勺放置口中,頃刻整張臉都皺得幾近貼在一起,立即執起盤中方才吃剩的半塊海棠酥塞進嘴裏,“這、這什麽破湯藥!怎麽如此之苦!”

我無奈地淺笑着微微擺首,随後從他手中拿過玉碗,擡首将剩餘的湯藥一飲而盡,神色平靜将它遞至淩青政面前,“我已飲完,你亦可向她交差了。”

淩青政有些愕然地望着我,随後喉嚨滾了滾不可置信道,“你、你方才都喝了?”

“自然。”我微微颔首道。

“快,吃塊糕點罷,”淩青□□身手忙腳亂地将方才置于桌案的油紙打開,拿出糕點遞置我唇邊,“這是我臨近正午特意去青玉齋買的,所幸今日龍井茶糕做得多些,到我這剛好餘下了最後一份。”

“多謝。”我聞言心底不由得萦繞起些許暖意,含笑應着張口咬下半塊糕點,感受着許久未曾品嘗過的清香在唇齒間蔓延,這幾日積攢着的沉悶壓抑,似乎都因此而驅散了些許。

“你我之間還客套什麽,”淩青政見我終于露出笑顏似乎心緒大好,“不過幾塊糕點罷了,待你痊愈,你若是想吃我便每日都把它買來給你,要多少有多少!”

他垂首執起茶盞正欲遞給我,又似乎發覺那茶盞已然有些涼意,索性為新添了些溫熱的紫蘇姜茶,再度遞至我面前笑言道,“來,飲口茶罷。”

待到言笑幾番淩青政起身離去後,已然申時二刻,屈然輕叩門後,細如莺啼的聲音便自外傳來,“少爺,該用膳了。”

“拿下去罷,”我有些厭倦地扶額道,“今日食不甘味,方才已用過糕點了。”

短暫的沉默後,只聽得驀然推門而入的細微響聲,我不由得微微蹙眉道,“屈然,我方才不是說了……”

接下來的話随着見到那人的剎那戛然而止,怎麽會……是他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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